我是胡安,一个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长大的阿根廷死忠球迷。2006年7月30日那个柏林夏夜,我永远记得裁判吹响终场哨时,自己把啤酒瓶砸向电视机的样子——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越位判罚,硬生生偷走了我们晋级四强的梦想。
当比赛进行到第49分钟,里克尔梅开出那记完美角球时,整个阿根廷球迷区都沸腾了。克雷斯波像头饥饿的美洲狮扑向猎物,他的头球砸进莱曼把守的大门时,我甚至能听见三公里外邻居家的尖叫声。我们2-1领先了!电视机前的老爸把马黛茶泼了一身,妈妈举着蓝白旗在客厅转圈——直到边裁举起那面该死的黄旗。
后来无数次回放都显示,克雷斯波的肩膀和德国后卫几乎平行。但当时VAR技术还没诞生,主裁判米歇尔的手指向中圈的动作,像把刀插进每个阿根廷人的心脏。我至今记得德国球迷看台上,有个戴熊皮帽的家伙对着我们看台做割喉动作的嘴脸。
加时赛五分钟,坎比亚索跪在草皮上抽筋的画面让我指甲掐进掌心。佩克尔曼换下里克尔梅的决定,在酒吧里引发一阵骚动。"我们要用10个肺活量透支的球员去踢点球?"身旁的迭戈把餐巾纸撕得粉碎。当卡恩和莱曼交换小纸条时,德国人的精密让我后颈发凉——他们连我们的罚球习惯都做成数据库了吧?
阿亚拉踢丢点球那刻,我打翻了整盘烤肉。诺伊尔的扑救动作像经过电脑计算,而我们的门将佛朗哥甚至没摸到一次皮球。最讽刺的是,锁定胜局的博罗夫斯基,正是开场时被我们嘲笑"像开啤酒厂的屠夫"的那个替补。
终场哨响时,19岁的梅西坐在广告牌旁发呆的镜头,成了德国报纸头版的狂欢背景。当地电视台拍到我们的更衣室通道里,萨维奥拉用球衣捂着脸抽泣,特维斯把更衣柜踹出凹痕。最扎心的是赛后发布会,佩克尔曼颤抖着说:"孩子们本该创造奇迹..."时,现场德国记者们交换的胜利微笑。
那个夏天之后,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涂鸦多了无数讽刺FIFA的漫画。我家附近的足球场围栏上,有人用红漆写着"米歇尔收了多少马克?"直到三年后,国际足联才承认那是个误判——但谁会在乎失败者的清白呢?
现在每次经过科隆大教堂附近的体育酒吧,看见墙上那幅"2006英雄之路"的德国队合影,胃部还是会条件反射般绞痛。去年带儿子去柏林旅游时,出租车司机认出我的阿根廷口音,居然笑着说:"您该去看看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点球点,那里埋着阿根廷人的眼泪。"
直到今天,我仍会梦见克雷斯波那个被吹掉的进球。如果VAR早诞生十年,如果边裁的隐形眼镜没起雾,如果佩克尔曼没换下里克尔梅...但这些"如果"就像散落在更衣室通道的绷带,永远无法缝合2006年夏天那道伤口。唯一确定的是,当德国人在柏林狂欢到天亮时,有整整一个国家在电视机前尝到了足球史上最苦涩的越位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