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7月11日，莫斯科的卢日尼基体育场，我攥着啤酒杯的手心全是汗。作为20年没看过英格兰进四强的老球迷，那天我穿着皱巴巴的"三狮军团"球衣，在酒吧里和陌生人勾肩搭背地唱《Football's Coming Home》——直到加时赛第109分钟，曼朱基奇那脚捅射像刀片划开气球，所有欢呼声戛止。

赛前：整个英国都在做同一个梦

记得半决赛前一周，连超市收银员都在聊"这次真的不一样"。凯恩穿着金色靴子领跑射手榜，皮克福德扑点球时像只弹簧猫，就连以往总被嘲讽的定位球战术，都被索斯盖特玩出了花样。我家楼下理发店挂出"剪英格兰队发型打五折"的招牌，地铁里突然多了好多1966年的复古围巾——这个国家太久没为足球这么疯狂过了。

上半场：特里皮尔的弧线让我哭出声

开场5分钟那个任意球，特里皮尔踢出的弧线美得像道彩虹。当球擦着横梁下沿坠入网窝时，我打翻啤酒跳起来撞到了吊灯。隔壁桌的秃头大叔抱着我嚎啕大哭，他T恤上还印着1990年加斯科因的哭脸。我们唱着"三狮军团"的老歌，镜头扫过看台上戴礼帽的贝克汉姆，恍惚间真觉得足球要回家了。

中场休息：更衣室里的伏笔

现在回想起来，克罗地亚人当时在更衣室肯定灌了伏特加。而我们呢？索斯盖特还在用激光笔分析战术板，凯恩反复调整护腿板——后来才知道他脚踝早就肿得像馒头。我去了趟洗手间，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发烫，有个醉醺醺的家伙在隔间里喊："等着看吧兄弟，待会儿莫德里奇要跳舞了！"

下半场：佩里西奇的那脚抽射

第68分钟，佩里西奇像头猎豹般窜出来，用左脚把球抽进远角时，酒吧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声。我盯着大屏幕回放，克罗地亚人的球袜上全是草屑，而我们后卫像被施了定身术。有个穿格子衫的克罗地亚球迷在角落悄悄抹眼泪，当时我还嘲笑他哭得太早——现在想想真是讽刺。

加时赛：曼朱基奇的致命一击

当沃克一瘸一拐去追那个长传时，我就知道完了。曼朱基奇像台推土机碾过防线，他的射门甚至没给皮克福德扑救的机会。酒吧里有个玻璃杯摔得粉碎，我身后传来小女孩带着哭腔的疑问："爸爸，我们输了吗？"电视里莫德里奇的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，他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。

终场哨响：足球终究没回家

裁判吹哨时，我机械地拍了几下手。克罗地亚球员跪在草皮上亲吻队徽，我们的孩子瘫坐成一团。亨德森把球衣蒙在头上，凯恩的眼神像丢了魂。走出酒吧时雨下得很大，有个老头把1966年纪录片DVD扔进了垃圾桶。出租车电台里，主持人正用颤抖的声音说："年轻人记住今晚，这就是足球。"

后记：四年后再看那场雨

现在我的手机里还存着那天拍的视频：晃动的镜头里，啤酒泡沫顺着桌沿滴落，墙上的国旗慢慢耷拉下来。后来每次看到特里皮尔踢任意球，胃里还是会条件反射般抽紧。但奇怪的是，我越来越常想起那个克罗地亚球迷的眼泪——或许足球最残忍也最美妙的地方，就在于它总在教会我们如何带着心碎继续热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