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2年6月11日,韩国大田的天空飘着细雨,我攥着皱巴巴的球票坐在看台上,手心全是汗。作为法国队的死忠粉,我跟着球队从巴黎飞到这里,却没想到会亲眼见证卫冕冠军的耻辱出局——0比2输给意大利,小组赛三战一球未进,像条丧家犬一样滚回家。
开赛前更衣室通道的镜头扫过齐达内绷紧的下颌线时,我对着酒吧电视大喊"他会复刻98年神话"。那时候谁在乎他刚拆掉大腿护具?我们可是拥有亨利、特雷泽盖、维埃拉的黄金一代啊!意大利?不过是靠着混凝土防守苟活的懦夫罢了。直到主裁判吹响开场哨,我才发现自己的啤酒杯在发抖——原来潜意识里,我早被皮耶罗赛前那句"要撕碎法国人的傲慢"吓到了。
维埃拉第17分钟捂着腹股沟倒下时,雨突然下大了。我看着这个铁汉蜷缩成虾米的模样,突然想起四年前他拦截罗纳尔多的英姿。替补席上佩蒂特的眼神像在说"完了",而意大利人已经嗅到血腥味。托蒂的直塞像手术刀划开黄油,维埃里爆射的瞬间,我身后的韩国小贩居然在欢呼——去他妈的东道主,他们根本不懂我们胸口的三色旗有多重!
买热狗时撞见法国队新闻官在厕所抽烟,这个平时最讲究发型的老男人领带歪到肩膀上。"齐祖摔了战术板"他吐着烟圈说,"勒梅尔教练在求德塞利再坚持45分钟"。更讽刺的是意大利球迷在走廊高唱《今夜无人入睡》,有个红脸胖子甚至对我竖起两根手指——后来才知道,他预言了下半场的第二个进球。
德尔维奇奥头球破门时,我竟然笑出了声。多荒谬啊,巴特兹扑救时滑稽得像在跳芭蕾,而马尔蒂尼的助攻轻松得像是训练赛。最诛心的是镜头对准齐达内的特写:他弯腰系鞋带的动作那么慢,慢得能让全世界看清他发际线后移的头顶。当年决赛两粒头球砸懵巴西的上帝,此刻在佩索托的盯防下连球都停不稳。
当丹麦主裁吹响终场哨,我扯下脸上油彩的动作引来了警察注意。混合采访区传来亨利带着哭腔的怒吼:"我们他妈的配不上这身球衣!"而布冯正嬉笑着把托蒂扛在肩上,那场景像极了我们98年捧杯时的模样。回酒店的大巴上,有个穿1998年复古球衣的老头突然开始撕球衣号码,碎纸片飘出车窗时,我恍惚看见上面印着"Zidane 10"。
如今我的儿子会对着姆巴佩的海报尖叫,但每次电视重播02年集锦,我还是会下意识转台。后来才知道,那场比赛是法国黄金一代的葬礼:德塞利赛后打了封闭针导致提前退役,勒梅尔在更衣室痛哭的视频至今未公开,而齐达内从此患上慢性肌腱炎。有时候深夜喝醉,我会翻出那张被雨水泡皱的球票——它证明我曾亲眼见过诸神黄昏,只是当时不知道,那抹蓝色背影消失的甬道里,葬送了一整代人的足球梦想。
前两天在里昂街头偶遇特雷泽盖,这个曾经的神射手如今挺着啤酒肚遛狗。我鼓起勇气问他对那场比赛的看法,他愣了几秒苦笑道:"兄弟,有些伤口就算过了二十年,揭开还是会流血。"雨又下了起来,这次我们都默契地没有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