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一个球落在对方场地,裁判高举双手判定我们获胜的那一刻,我和搭档老张直接跪倒在赛场中央。20分钟前还紧绷到发抖的手指现在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不过这次是因为喜悦。领奖台上,沉甸甸的金牌挂在脖子上,我低头咬了一口——这味道,比想象中还要甜。
说实话,在决赛开始前两天,我们差点就止步八强。对阵德国组合那场,老张因为吃了不新鲜的生鱼片,比赛当天凌晨三点还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。站在球场边热身时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还贴着我从酒店顺来的退烧贴。
"要不咱们弃权吧?"我第无数次建议。老张却固执地摇头:"都到这份上了,死也要死在场上。"这话听着像玩笑,但看到他弯腰系鞋带时手抖得三次都没系上,我知道他是认真的。
第二局16-19落后时,现场观众席有个白发老爷子突然用中文喊了句"小伙子加油"。就这一嗓子,老张跟突然被打了鸡血似的,连续三个暴扣直接把对面打懵了。赛后才知道,那老爷子是三十年前移民过来的前省队教练。
决赛前一晚,我怎么都睡不着。凌晨四点多,发现老张床铺空着,在消防通道找到他时,他正就着应急灯反复看对手的录像。见到我来了,他第一句话是:"你看,这个日本选手每次反手削球前都会不自觉摸两下裤缝。"
我们蹲在楼梯间,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研究战术到天亮。保洁阿姨来上班时,看见两个穿着国家队队服的家伙坐在台阶上啃香蕉配咖啡当早餐,吓得差点按报警按钮。
决赛打到第五局,我右腿抽筋到几乎站不住。14-13领先时那个关键球,对方放了个贴网球,我踉跄着扑过去救球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。听到观众席一片惊呼,余光瞥见老张已经冲到网前准备补位。
那一秒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们首次搭档时,也是在类似位置我摔得膝盖流血,结果他站在原地没动,赛后还理直气壮说:"我以为你能自己爬起来。"现在这个曾经被教练骂"没团队精神"的家伙,居然学会用身体给我当人肉缓冲垫了。
升国旗时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。不是装的,是真没出息地哭到打嗝。老张在旁边小声提醒我"鼻涕泡要出来了",结果他自己转头抹眼睛的动作被直播镜头逮个正着。后来看回放,发现我们交换金牌时手都在抖,两枚金牌叮叮当当撞在一起的声音,比任何庆功宴上的香槟杯都清脆。
回国航班的行李架上,奖杯被我们用三条安全带固定着,空姐过来检查时忍不住笑了。邻座的大叔认出我们,非要请我们喝他珍藏二十年的茅台。机舱灯光调暗后,老张突然说:"明年卫冕战,我想试试你去年说那个双人鱼跃救球的动作。"我吓得差点把茅台喷出来——这个男人居然记得我每个异想天开的提议。
现在每次路过小区广场,看见大爷大妈打羽毛球,我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。有次被认出来,有个系红领巾的小男孩跑过来要签名,他妈妈在旁边说:"孩子看了你们决赛直播后,现在每天对着墙壁练球两小时。"我蹲下来认真地在小本子上写字时,突然理解当年那位在德国偶遇的老教练的心情——有些东西,比金牌更值得传承。